2013年12月14日

The Lost Heart of Asia by Colin Thubron






作者﹕Colin Thubron
出版﹕Penguin Books,  1995,  374 頁,  Paperback

作者介紹﹕Colin Thubron


Colin Gerald Dryden Thubron,  英國旅遊作家, 小說家,一九三九年生於軍人家庭,母親系出英國詩人John Dryden 家族。畢業自著名Eton College(伊頓學院)。二零零八年,英國年度最佳報紙 ”The Times”  列他為英國戰後,前五十名作家的第四十五名。

Colin Thubron 大半生未婚,周遊世界角落,特別鐘愛亞洲和俄國。但於二零一一年,七十一歲時,在一處土耳其希臘古蹟中,向六十多歲的美國籍歐洲裔,賓州大學英文系Shakespeare學者教授,Margreta de Grazia ,求婚,同年九月在倫敦結婚。


Colin Thubron寫了二十一本書,包括七本小說。他作品的詳細目錄可在http://en.wikipedia.org/wiki/Colin_Thubron 找到。他曾說,他的遊記,師出

Patrick Leigh Fermor, Jan Morris, 和 Freya Stark。遊記介紹人有幸讀過四本Colin Thubron的遊記,也讀過兩本Patrick Leigh Fermor和 一本Freya Stark 的作品,將來會在此介紹這兩人的遊記。

Colin Thubron寫作,文辭華麗,對景觀人物歷史語言,觀察入微,傳神達意,每本遊記都可當作文學作品來欣賞,可以說,他是當今眾多遊記作家中,文學素養的佼佼者。他與地方上當地人的虛心交談對話,毫無優越之心,十分可貴。

Colin Thubron的遊記風格,淵源至二十世紀初期英國遊記作家的傳統,博學通理,花長期時間在旅遊地點,浸浴在當地文化中,雖然旅程艱辛,偶然遭遇危險,但處處顯出英國紳士旅遊家的教養。

Colin Thubron遊記起自”Mirror to Damascus” (1967),  隨後去了 Lebanon (1968), Jerusalem (1969), 和Cyprus (1975)。自一九八一年 起,他先後去了鐵幕後的蘇聯,中國(兩本)。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他周遊了前蘇聯中亞五小國,寫了”The Lost Heart of Asia” (1994,Hardcover), 和西伯利亞(1999)。二零零七年的 ”Shadow of the Silk Road”,東起中國,西至地中海,路經七千哩,把他一生專注的各種文化,包括回教,中國,蘇聯,中亞,阿富汗,伊朗,土耳其,都介紹了。

不過,Colin Thubron的小說,風格與他的遊記截然不同。他的小說題材,全都是反映他一生中不愉快的遭遇, 相當灰色。婚後暇意,他曾自嘲的說,他的小說生涯快結束了。

假如讀者看過他的 “To a Mountain in Tibet” (Chatto & Windus,  2011), 台灣有翻譯版, “走進西藏聖山” (馬可孛羅, 2013), 就能從整本書的氣氛裏,體會到他喪母無父,家族只剩他一人,徒步從尼泊爾去西藏,孤苦伶仃的悲傷。用遊記來治療心理創痛,也算是一個獨特的作家了。



遊記介紹 本文﹕

一九九一年年底,蘇聯解體。Colin Thubron在次年,一九九二年,旅遊了才獨立的中亞五國,從 Ashkhabad 開始,走了Turkmenistan, Uzbekistan, Tajikistan, Kazakhstan, 和Kirghizstan,到天山山脈中國邊界停止。(遊記介紹人注﹕中亞地名,英文或中文翻譯參差不統一,本介紹沿用原著名稱,若讀者想上網找更詳細資訊,名字方面,就請多煩心了。)

中亞五國,地處歐亞交界中間地帶,南有Kopet Dagh山脈,東南有帕米爾山脈,東北有天山山脈,西有Karakum 沙漠,Kizilkum沙漠,Aral Sea,北有Kazakhstan草原。中間是平原,荒原,沙漠,濕地,河谷,高山縱谷,錯綜複雜。再加上前蘇聯築壩攔水,灌溉蘇聯急需的經濟作物-棉花,乾枯了Aral Sea,增加了鹽地,更

加速地區西面的沙漠化。Colin Thubron 在”The Lost Heart of Asia”裏,對這些地形地物,以及Aral Sea附近的悲慘現況,都有很周詳的描寫。

中亞五國,人種複雜,Turcoman 人,Uzbek人, Tajik人, Kazakhs人, Kirghiz 人, Uighur 人, Arab人,Mongol人,Tartar人,Russian人,Jew人,Iranian (Persian) 人 等等。希臘馬其頓的Alexander the Great 在西元前三二九年佔領Uzbekistan的Maracanda (近代Samarkand),他留下的子弟兵,一直東行至現代的Tajikistan。在蘇聯共產黨時代,強迫大量人口遷入中亞五國,有政治犯,罪犯,勞改犯,還有二次大戰疏散的民眾。

”The Lost Heart of Asia”裏,Colin Thubron記錄他探訪一批被Stalin在一九四一年從Volga強迫遷移到俄國內陸,最後定居在Angren, Uzbekistan的俄籍德國人。二戰時反德情緒高昂,很多俄籍德國人死在農場工廠裏,以後老輩凋零,新輩俄國化,只會簡單德語。另有一些人已移民回德國。

更有意思的是,在書中最後一站的Kirghizstan,Colin Thubron 遇見一個Kirghiz韓裔基督教會。這些韓裔,在俄國遠東庫頁島定居兩百年,但也被Stalin 強迫遷移到俄國內陸。他們除了老一輩會做麵條,哼些小一輩聽不懂的民謠,連母國語言也沒了。作者雇了教會裏的韓裔計程車司機,Pasha,載他到遊記旅程終點﹕天山山脈中國邊界。

中亞歷史,暴力不斷。來自中國的漢人,藏人,是古早的。後來突厥勢力經由古絲路侵入中亞。到了八世紀,信回教的阿拉伯人攻入,把中國勢力趕走。九世紀時,伊朗Samanids和突厥Seljuk勢力復出。後來蒙古大軍橫掃中亞,於一二二零年,把千年古都,Bukhara ,毀為平地。一直要到一三六九年,突厥汗王,Timur-i-Leng (Timerlane)統一中亞,伊朗。他死後,帝國分崩離析。之後絲路陸路貿易在十六世紀開始沒落,中亞一蹶不振,一直要到十八世紀,俄國沙皇勢力南入,整個中亞,逐漸落入俄國手裏。

因為Colin Thubron在寫”The Lost Heart of Asia”的時候,是由西往東,一路經過
Turkmenistan, Uzbekistan, Tajikistan, Kazakhstan, 和Kirghizstan,跟歷史上的汗王王朝在地興衰時間不一致,所以雖然遊記記載的歷史很詳細,但因為在時間上會跳前跳後,會在歷史的前因後果上,比較不清楚。

有了歷史,就有古跡。Colin Thubron 不辭辛苦,看了很多,經過他的文字描述記錄,這些有關古蹟的章節,成為這本遊記的亮點之一。不過,城堡宮殿,大多已被歲月風沙侵蝕剝落,唯有幾個大汗王的墓地回教堂,還勉強可以參觀憑吊。他對到處都是的蘇聯雕像,記念碑,大會堂,標語,建築,也著文不少,但都不是好評。

保持他的一貫作風,他隨時隨地與在地人交談,飛機上,火車上,公共汽車上,馬路上,公園裏,博物館裏,圖書館裏,劇院裏,回教可蘭經學院裏,教會裏,聚會所裏,農場裏,工廠裏,食肆裏,甚至住到人家裏,問問題,記錄下來。這些人的

生活點滴,甜酸苦辣,對未來的期盼猶豫,對蘇聯棄中亞五國而去造成的貧苦,他都寫在”The Lost Heart of Asia”裏,不偏不倚,讓人佩服。

”The Lost Heart of Asia”值得一讀,更值得留一本在手邊作中亞旅遊,地理,人文,社會,歷史的參考書。

有些書評人士認為Colin Thubron,文辭有時會過於華麗,以至于迷導了讀者的思路。在”The Lost Heart of Asia”的開頭,遊記介紹人也有這種感覺, 但隨著旅程的進展,遊記很快的就進入佳境。另外,看他的遊記,有本伴手字典或是電子字典,會方便很多。



遊記節譯

第二章   The Desert of Merv
第36頁…..這地方看起來極端的不自然,幾乎沒有棱角。好長一段時間,只有怪異的土 - 厭惡灰靄的死氣- 暗示我走在一個城市中。它很可能已經被昆蟲尸體篩選過,這麼細﹕兩千年遺留下來的碎磚布料骨頭。每一步它從腳底輕聲的噴出來。它到處堆成奇怪的形狀,有可能曾是牆,走道,房間,或虛渺。草刺堆積如鬚,碎土封縫,風化久遠,但非原泥。
我在這荒地走了好幾個小時,什麼都不懂。以為會碰到幾個遊客,但一個也沒有 – 自進入Turkmenistan 還沒看到一個西方人。有一次,在埋沒掉的城牆邊,我碰到一群土色駱駝在空空的地上找吃﹕ 古老的臉,塌陷的峰。還有一次,看到一對覓魚老鷹,無聲的從塞滿蘆葦的水渠飛起來。
毀城敵軍需要的實力和城市荒蕪的廣闊,給了它一份殘酷的光榮。沒有一個我看過的荒城 – 不管是Balkh,或是Nineveh,或是 Ctesiphon – 能荒蕪到如此驚人的地步。它從頭到尾有十五哩,即使只是四月,太陽已經咄咄逼人 (溫度可以高到華氏一百六十度,舊蘇聯最熱的地方)。一條城垛在前方一哩接一哩的隱隱浮現,時斷時續。偶爾在風化平滑的城牆上,會冒出一間空城樓,但多半的時候,城樓已經支離破碎,突顯出它們的大而無當,徒佔空間。一兩次,一個山頭城堡會孤孤零零的出現,好像一個排山倒海的颶風吹過綠洲,不知怎的,把它漏了。
每樣東西好像是同時代的,又好像是沒時間的。但實際上,Merv曾經是許多個城市。雖然它可能是Alexander the Great王朝建的,但西元前二百五十年,Merv 落入Parthia 波斯人手裏。西元前五十三年,羅馬將軍Crassus 在Carrhae戰敗後,被俘虜的十萬羅馬集團軍,就是被帶到這,飢渴落奴。傳說中,” 一千零一夜 “ 就是在Merv。八世紀末期,Muqanna,the Veiled Prophet of Khorasan,在此挑撥當地人推翻佔領Merv的阿拉伯人。
位於當時富饒的綠洲中心,中國和地中海之間的絲路,在此集中分散財富和知識,它成為當時回教王國中,僅次於巴格達的都市。印度貿易商,波斯藝術家,集中在這個多元多族的大城。它有收藏豐富的圖書館,更有著名的天文台。早在五世紀,一個基督教主教駐居在此。
但它全盛在突厥Seljuk統治時期,第十世紀他們從Aral Sea南下,一零四三年定都于此,全力向西亞擴展。在能幹的汗王 Alp Arslan 領導下,領土從阿富汗到埃及,一零七一年,他們進入小亞細亞,在Manzikert,把龐大的Byzantine聯軍澈底消滅,擄獲他們的皇帝。Alp Arslan, “勇猛的獅王”,成為人民的榜樣。他有德,大度,節儉,若不是他偶然會縱酒享樂,服飾怪異講究,真要變成聖人了。他本人巨大,但偏偏愛戴沖天帽,小鬍子長到必須綁到腦後,才能打獵。他領頭帶著二十萬大軍回都,正要判決腳下俘虜領袖,這俘虜反把一把匕首刺進他的心臟。他的墓碑是這樣寫的 ” 來見證Alp Arslan升天的榮耀,來Merv看他葬入灰土。“…..


第六章   Samarkand
第158頁…..兩千年以降,中亞是恐怖發源地,無可救藥的蠻人,前仆後繼,要把別族人刺殺成歷史。不管他們一波接一波四處屠殺的理由 – 草原沒落,或是短暫的團結 – 他們的共同特點是神速和殘酷。…..
…..十三世紀初,就在基督歐洲發展成熟,回教亞洲興盛,恐怖草原冒出了蒙古人,帶來下一波的毀滅。這一次攻擊可不是隨便說著玩的,而是來自成吉思汗精心訓練的戰爭機器。像灰塵暴一樣無法預測,殘暴的蒙古騎兵- 短脖長鬍 –可以忍受任何艱難,一天行軍七十哩。傳說中,只有他們的沖天臭氣,泄露他們快到了。萬不得已,他們喝坐騎的血,吃狼肉或人肉。但他們穿鐵衫或皮衫,在兩百碼內,從全速的馬背上,可以用鐵頭箭射中目標。天生的戰術家,軍情探子,他們很快的學會了用圍城器和投火器。他們以蒙古兵為中心,配上數量可觀的突厥騎兵。…..
Tamerlane,震動大地的王,是這類世界級殺人王的最後一個,但也是最可怕的一個。生于一三三六年Samarkand南邊五十哩,父親是當地一個留下蒙古部落的小頭頭。他被叫作”Timur-i-Leng” 或 “Timur the Lame”,因為他的右腿右臂被箭射斷,但對西方人來說,”Tamerlane”,是個夢魘。到他三十歲出頭,他已收拾了成吉思汗留下的分裂遺產,成為”Lord of Mavarannah”,河外大地之王,他建都在Samarkand,冷眼四望,開始準備征服世界。…..
….. Tamerlane不讓任何憐憫心影響他的戰事。他的殺人殘暴前無古人。他留下的頭顱金字塔或骨塔 – 光是巴格達廢墟就有 九萬個 – 是故意算好的警告。征服波斯,破壞高加索後,他一路殺到莫斯科,然後閃電攻擊印度,為了過 冰雪深積的Hindu Kush山谷,他把騎馬吊懸過谷,兩萬蒙古兵凍死在路上。在德里外恆河平原上,印度汗王用披甲象陣,象牙上綁著毒刀,但只嚇了蒙古兵一下,戰事一起,象軍敗走,整個德里和人民,化為平地。一年後,蒙古大軍回國,一萬隻驢子滿載黃金珠寶,翻山越嶺。回頭看留下的印度,一百年沒法翻身,五百萬印度人喪命。…..


第八章   Tashkent
第206頁…..三十歲的Ludmilla,與媽媽擠住在Tashkent市中心一個小公寓裏,她的日子完全花在書和音樂上。俄國朋友介紹我們認識的,但我也可以在俄國十九世紀文學書頁裏找到她。她有一種無名的過敏病,會讓她昏倒,她的握手顯得無力。她說她有俄國,波蘭,烏克蘭,Tartar,甚至Uzbek血統,但她看起來像純俄國人。她一面談她的書,一面在腿上揪手指。她學到了人工合成的斯拉夫嫵媚,像酸水一樣,已經從表面侵蝕到深處,連它的輕快語音也似乎像是她的。湧泉般的赤褐色秀髮飄在肩膀上,頭頂別了一個紫紅的髮夾。髮流中間,一張潔白不開朗的臉,聰慧的眼睛,細緻好問的唇。但她對自己剛剛說的,緊張的搖聳肩膀,好像認為它一定是笨的或不對的。
“沒有,我從沒學過文學,只是。。喜歡文學。” 她的語音同時擁抱也推開 - 喜歡。”我爸爸認為唯一正當的行業是醫學和工程。我對它們都沒興趣,但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去Leningrad唸建築。我一直喜歡藝術,但當然,沒人會問我想唸什麼。”她淡淡的笑起來,沒一點苦水。”我只是照我爸說的做。”
“ 妳不後悔? “
“ 不。。不後悔。然後我去了Kiev,學當計算機科技的老師。一個安全的工作。“她若有所思的說。”未來是它 “
“ 妳爸同意? “
“是的。 “她把頭斜著,一點也不像是屬于她的嫵媚。“不過他七年前過世了。 “…..
…..她玩弄她的衣領,她有五個好友,她說,她們在她生這個無名的過敏病中間,十分照顧她。” 但是好多其他朋友都走了,去了以色列,甚至西班牙。我以前有好多猶太朋友,現在她們都走了。她們是這裏最有趣的。我的摯友一年前去了Tel Aviv,好幾個月我以淚洗面。。。 “
我想,也許在女友圈裏,容不得粗魯男人莽撞的進來。我問﹕”妳也會走嗎?  “
“不會,我在這很好, “她答說,“不過,日子越來越難過。在這,老實人過窮日子。好像規規矩矩的人沒辦法活下去,你一定要屬于個黑黨。我想,將來到處都不會好。 “她揮揮手,把話揮散出去。”我想,整個革命就不對。我們可以慢慢,漸漸的改善,避免這些混亂。現在,可憐的俄國,沒有一樣是有希望的。我們變成世界上不要學,不要看的例子!想想那些白流的血。。。 “她帶著誇大的諷刺,對著我微笑。當今俄國思想革命已走到悲劇盡頭,只留給世界一個負面的真理。
我心變得沉重,坐在她旁邊,知道俄國革命已經成功又失敗,但她似乎活在這些事物之前。老式褪色的衣裳,孤獨纖弱,她屬於Chekhov裏的鄉村別墅。她說,她的烏克蘭祖先,追隨Nicholas II沙皇的一個不太正常的堂表親戚來此,那個貴族的宮殿仍座落在市中心。她應該躺在那裏。她不時的用手腕探她的額頭,也許養病是她的天性。在和她聊天時,我總有個感覺,革命還在遠處屋檐下醞釀著,列寧還在瑞士等著,沙皇還坐在王位上。…..


遊記介紹人﹕ 申健群
化工業人,旅居美國加州,近年常回淡水新居暫住。

譯有﹕
未來的世界    (一九七二年十月初版)
烽火情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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